[深海长眠]:飞

什么最重?是生命还是尊严?是自由还是情爱?
透明的窗立在距离床十五码的地方。窗外有风景。拉蒙躺在床上,看着比窗外更远的风景。但其实,他什么都无法看到。四肢,瘫软在温暖的床上,呈一种恒久的固定。28年的每一个日子里,他除了能转动头部以上的部位,就什么都不能移动。于是他对前来看他的女子说,THREE FEET意味着什么,对于你们,那是触手可及,对于我,却是永远难以跨越。于是,在获取生命自由的道路上,他唯一的方式就是放弃现在残存的生命。
家人们却无法理解。
这是多么善良的一家人啊。哥哥为了照顾拉蒙,放弃了出海的机会,待在家里种起了田养起了牛马;嫂嫂为了照顾拉蒙,28年如一日,从未有过任何的抱怨;他的侄子只要一有空,便会安静地坐在叔叔的床边,完成他交代过的每一个设计和理念;还有已经年老的父亲,总是会在餐桌上叨叨絮语,预测明日的天气。
很多朋友会来看他。也包括他生命中的两个女人。一个是约定好了的,要在他人生的第一本书出版之时相约着离开这个世界;一个是说爱着他的,却希望用她的爱能够让他有坚持走下去的勇气。但命运却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他爱着的女子在最后的关头放弃了一起赴死的誓言,宁可承受记忆慢慢衰退直到变成植物人的结局也不愿勇敢地去和死神约会;而爱着他的女子却终于下定了决心,冒着可能触犯法律的危险而坚定地帮助他完成了最后的心愿。
他终于要离开了。哥哥倔强地坐在园子的栅栏上,面无表情,他多么希望弟弟可以坚持着活下去,哪怕就是这样的活,也要远远胜过亲眼目睹他的死所带来的无可奈何的痛苦;嫂嫂捂着嘴巴,尽量地不发出一些声响,她知道让他安心地走才是他唯一的喜悦;汽车启动的刹那,侄子自然地跟着跑了出去,狭长的白色道路仿佛是一串透明的眼泪,挂在了这片宁静而美丽的土地上。拉蒙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刹那留了下来,为了自己所要奔向的自由,也为了背后28年相濡以沫的永远割舍不断的情感。
杯子。清澈的有一种深邃的美丽。剧毒的药剂已经融解在其中,幻变成了一对翅膀。拉蒙最后凝视了一眼对面的机器,那台记录了他死亡过程却至少可以减轻朋友责任的机器,然后慢慢转过头,毅然而然地喝干了他生命中最自由的一杯水。
悠远的大海从28年前断裂的记忆中重新回到身边,生命,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初和最终的交融……
后记:我的情绪在这些日子有很大的起伏,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但就是有一种难以排遣的郁闷。昨天,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闷热的小阁楼里,观看这部我早就耳闻了的好电影。终于哭了,泪水顺着面颊缓慢地爬下来,一些甚至渗进了肌肤,却还是无法抑止。当轻声的啜泣慢慢变成了失声哽咽时,我仿佛看见了十二年前的自己由于高考失利而把自己关在阁楼痛哭的那一幕,终于,我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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